2013年7月29日 星期一

台灣人,你們為什麼不生氣-苗栗大埔首映會後

苗栗大埔
(苗栗大埔「狀況排除」首映會,現場聚集約兩、三百人)

  坦白說,如果沒有發生大埔事件,平常幾乎沒有機會去苗栗,很可惜認識它的起點竟是從新聞開始。

漂浪島嶼-大埔徵收之鄰里惡毒
大埔事件懶人包


  上週六,詹京霖導演在已拆除的張藥房原址播放「狀況排除」短片,劇情描述即將升遷的警官阿禾,在水資源會議中負責維安角色,農民為保水而上街頭,其中一位就是阿禾的父親,面對親情和工作的兩難,兩人之間的衝突凸顯生活的無奈。

  這個劇情也讓我想起日前我開玩笑地問朋友說,你男友在台北當警察,想必最近都在凱道忙著值班吧。她無奈地說朋友心中雖然支持大埔拆遷戶,但站在工作立場卻又不想看到有人上街頭。生活在當今的社會,每個人都有自己說不出口的為難。

  「首映」當天下午,和朋友搭火車到竹南站,手裡捏著一張寫著到大埔的交通訊息小紙條,但苗栗客運不好等,最後我們和另外一位在車站出口新認識的女孩一起搭計程車到大埔張藥局。上車後彼此沉默一會,運將大哥突然開口說:「之前他曾載過一位從台北來的客人,他捧著大約10萬元現金來給華隆關廠的受害工人表達支持,結果客人忘了留點車錢給自己回家。他很驚訝有人居然把全身錢都掏光捐給別人,連怎麼回家都沒考慮,於是也就好心送他回台北。」

  相較於之前華隆關廠的受害工人在台北車站臥軌事件中,許多趕著回家的民眾絲毫不同情也不好奇他們的遭遇,只在乎他們礙著回家的路,開口怒吼「壓過去」的行為,台灣還是有很多默默的行善讓人動容。

  站在張藥房原址,不平整的牆面還留有一條條裸露彎曲的鋼筋、以往上樓用的階梯痕跡也還在,但房間已然如同對政府的信心一樣被怪手啃食殆盡,如今只剩一張張「豺狼治國」的劉政鴻照片、張家人從瓦礫堆挖出來的破衣服,和一句句抗議口號在牆面持續頑強地發聲。

  拆屋後的瓦礫已經盡數清除,地上乾乾淨淨彷彿怪手侵入只是一場夢,斑馬線也用「超高行政效率」畫好了,而首映地點就在這片「淨空」的土地上進行。不到現場,我不知房子被拆之後的裸露鋼條有多麼怵目驚心,我不知一輩子辛苦維持的家怎麼被埋在瓦礫下破破爛爛。政治語言說得好聽,民眾就淪為「公共利益」下的犧牲品,一輩子的努力與回憶只換了幾張冷冰的公文,一心只為保留現況安穩過一生卻換來貪得無饜的指責,彷彿苗栗的不振都是農民的無謂堅持所害,一切荒腔走板到了極點後,如今的台灣社會比眼前正在播放的電影還要戲劇化。

  電影後一位大姊出來說話,內容讓人印象深刻,大意是說:「台灣現在年輕人幾乎沒人能胼手胝足靠自己力量買房子,這些土地經過財團的手就翻了幾倍暴利,炒作的結果讓所有人拚了一輩子以為買的是房子,孰不知是在間接供養這些財閥們。這些被收購的土地又不是外國進口的,它原本就在這裡,它的價值改變只是因為外在環境的扭曲。」

  我們已經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再跟政客與財團妥協,台灣人,你們為什麼不生氣?

苗栗大埔

苗栗大埔

苗栗大埔

  「大多數人會發展出一種頗為矛盾的才能:眼睛能看,卻對外界視而不見;耳朵能聽,卻對外界聽而不聞」 - 卡普欽斯基

2013年7月22日 星期一

烏茲別克‧Nurata─我是帖木兒

Nurata 亞歷山大軍事要塞上俯瞰山谷
(亞歷山大大帝的軍事要塞遺址上俯瞰山谷)

  若從烏茲別克首都塔什干(Tashkent)搭飛機至其他城市如布哈拉(Bukhara)或希瓦(Khiva)等典型的綠洲城市時,從高空俯瞰大地會發現中途的景色多半荒涼無人煙,那是佔據烏茲別克國土中央大半的克孜勒庫姆沙漠(Kyzylkum Desert)。

Nurata 騎駱駝

  行前預先和烏茲別克當地的Advantour旅行社預定了沙漠兩天一夜行程,包括Nurata小鎮遊覽、Aidarkul湖,最後入夜則是住在帳篷營地。從布哈拉出發當天一大早便有司機來接,開車約2個小時後,古城影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筆直的沙漠公路在眼前延伸,開10分鐘、30分鐘、1小時感覺像是沒有移動過,因為景色依舊。

  沙漠氣候冬寒夏熱,只有春雨來臨的時候才會出現短暫的生命力,小花小草在車途兩側蔓延,羊兒成群胡走擋車路了也不自知,我們往往停了車、按了幾聲喇叭,看牠們抬頭發呆幾秒才如夢初醒般地緩慢步入草原,步調讓人不忍心催趕。

Nurata 往撒馬爾罕的公路
(春雨來臨,讓沙漠出現了短暫的迷人綠洲)

烏茲別克 lake aydarkul
(路上的羊群)

烏茲別克 Nurata
(前往Nurata路上,兩側小山丘上有一些神祕的圖騰,但確切歷史並不清楚,而且後來還有很多「偽造」的新圖騰)

烏茲別克 Nurata

  Nurata是前往營地的路途中最大的城鎮,認真說來沒有太大特別之處,但卻有西元前4世紀亞歷山大大帝東征所留下的要塞,山頂上的遺址兩千來年幾已頹敗殆盡,僅剩片段黃土城牆,但山頂的視野非常好,眼前景色遼闊翠綠,迎風站在這裡突然覺得有些感動,想起兩千多年前亞歷山大和我看的應當仍是同一片風景,他當時要的是征服中亞這塊土地,然而我一點雄心壯志也沒有,看到寬闊天地就已心滿意足。

烏茲別克 Nurata
(亞歷山大大帝的軍事要塞遺址)

烏茲別克 Nurata
(從遺址上俯瞰Nurata小鎮)

烏茲別克 Nurata
(從遺址上俯瞰Nurata小鎮)
  
  軍事要塞山腳下有座小型精緻的清真寺,是當地居民禮拜、散步的地方,外籍臉孔出現在這裡反倒讓他們覺得很新鮮,儘管語言不通還是非得比手畫腳和我聊幾句,後來才知道清真寺後方的一小池泉水大有來頭,據說是「聖泉」,泉水終年不斷,而裡頭養的魚也是「聖魚」,只能在這個聖泉中才能存活,雖然我很想問問「有人做過實驗嗎?」可惜語言不同作罷,或許傳說才能讓一個地方顯得更加活生生吧。

  話說回來,我詢問陪我兩天一夜的司機大哥姓名,他笑著說:「帖木兒(Timur)」。事後發現這個名聞中亞(還有我們的歷史課本)、建立橫跨歐亞帝國的帖木兒,是烏茲別克政府和人民心中的英雄人物,所以居民喜歡把男孩取名帖木兒,希望能有帶來勇敢和膽識。

  讓「帖木兒」當我的司機,真是受寵若驚。

烏茲別克 Nurata
(山腳下的清真寺)

烏茲別克 Nurata

烏茲別克 Nurata
(清真寺後方的「聖泉」)

烏茲別克 Nurata

2013年7月16日 星期二

布哈拉的百年Hammomi(土耳其浴)

布哈拉 Hammomi
(溫室裡的蒸氣中隱約可見內部迴廊的層層設計)

  推開門,穿過陰暗的迴廊來到裡頭較大的廳室,天井的光線局部照亮陳舊的擺設,老闆與工作人員共3位女性慵懶地躺在木床上,彷彿沒人來也就這麼睡一整天也無妨,直到我開口才驚醒了大家。

  這間位於波伊卡揚廣場(Poi Kalyan Ensemble)後方的Hammomi是16世紀就存在的古老浴池建築,採土耳其浴的形式,石室內利用地下瓦斯加溫,每個人得先脫光坐在溫室裡,等全身逐漸發汗後,就有專人來幫你擦澡、洗頭、去角質、按摩、敷身體面膜,遊客體驗價US$25╱人,時間約1小時,平常營業時間是9:00~18:00,但若有預約就能延後。雖然費用不低,但能在五百多年老建築裡感受過去人的生活,就相當值回票價。

  昨天已經先來過預約、打過照面,所以也就省去初次見面的寒暄,女老闆笑著說:「全脫掉吧。」一個年輕的妹仔(只著內褲)帶著我走進溫室中,熱氣將古老的建築薰得有些神祕,已累積百年的潮溼氣味沿著石縫蔓爬,說不上好聞。

  妹仔吩咐我坐在溫室裡的石階上,她俐落地準備冷水、肥皂幫我搓身體,這輩子第一次讓人幫我洗澡,感覺彆扭地很,尤其當妹仔蹲下來洗下半身時,我「靦腆」地眼睛不知道要放在哪裡,想想以前王族貴婦們都要奴僕服侍洗澡,她們為什麼能這麼自在?

  溫和地洗完澡後就是去角質時間,可能我向來不太注重保養,所以當妹仔一搓不得了,角質垢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妹仔一邊搓,一邊很驚訝地發出「喔~」的聲音,彷彿從來沒看過角質這麼厚的人,連女老闆經過我時,看到這般「盛況」,也「喔喔~」的發出怪聲,還笑著伸出食指搖一搖,彷彿是在跟我說:「女人不去角質不行喔。」

  頓時覺得有些羞愧。但妹仔大概一心想把我搓乾淨,用了十足功力,最後回到飯店發現手臂和大腿內側都搓破了一層皮。

  去完角質,他們要我躺在溫室裡的石地板,熱氣從腹部傳上來,舒服地很,汗飆一滴一滴,的確有種身上什麼髒東西都排掉了的錯覺。之後還有全身按摩、敷全身面膜(古法特製,顏色深紅,有水果和植物味,當時有問內容物,但一走出Hammomi就全忘了)。

  整個浴程結束有種通體舒暢的快感,皮膚也光滑了(都搓掉了一層皮還能不光滑嗎),真是一天工作後的最好享受。

  PS. 波伊卡揚廣場後方是女性限定,布哈拉古城內還有另外一間是男女混浴。

布哈拉 Hammomi
(推開木門,裡頭就是古老的蒸氣溫室)

布哈拉 Hammomi
(接待「大廳」,還有置物櫃可用)

2013年7月6日 星期六

我的斤斤計較,他的大方

當地人家中用餐
(滿滿一桌豐盛的「下午茶」)

  每當自己一個人出遠門,我總會謹守一些安全守則,例如不夜歸、不上夜店、不搭便車,乍看雖然很保守,但一個女生獨自在外總不想讓家人擔心,我寧可用最安全的方式和這世界相處。不過這些守則在我到烏茲別克之後就一個個打破,這裡的良善氣氛好像有種讓人卸下心防的魔力。好幾次遇到當地人,隨口幾句聊了起來,他們就送我一程,甚至向計程車司機問個路,他也乾脆地直接把我載到,以前我可能會搖手拒絕,但在這裡,我莫名的相信每一個人。

  在第一天剛抵達烏茲別克塔什干機場時,預先聯絡好的司機如期出現,由於彼此的英文都不甚好,所以沒有特別多聊,載我到旅館後他就離開。而或許是跟當地旅行社訂行程時的溝通有誤,在我要離開烏茲別克的那天,他又出現準備載我去機場,我驚訝地澄清沒有約,但他說是旅行社安排好的。我懶得去思考中間有什麼認知錯誤,總之上車便是,順便向他要求說臨別前我想在市區晃晃拍拍照,可另外再補貼車錢;想當然耳我抱著省一毛錢也好的心態試圖談價,司機大哥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

  可後來卻發現,司機大哥為我做的早已超過這幾塊美金,他見我拖鞋壞了,二話不說帶我去當地鞋店,修鞋子的錢他搖搖手說不用了,他付就好;他見我距離班機起飛還有一些時間,擔心我到機場沒得吃晚餐,於是邀約我到他家中用下午茶順便休息。我以為下午茶只是簡單的喝杯綠茶,沒想到整張桌子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葡萄乾、餅乾、杏桃,還有饢麵包、綠茶、牛肉麵湯、沙拉,這豈止是一餐的份量而已,一整天也吃不完吧我想。但烏茲別克人似乎就是這麼大方,對他們來說,「客人」無比重要,就算他們家徒四壁,恐怕也要為客人殺掉最後一隻羊,無私的分享是至今不變的傳統。

  那一餐我吃得感動莫名。我之於他們一家人而言不過只是個匆匆一瞥的陌生人,但他們卻對我頗為照顧,儘管他們的所得並不是非常高,卻依舊這麼大方地對待一個外來者,而我憶起當天下午還在試圖跟他殺那麼雞毛蒜皮的小錢,這時想來覺得有些愧咎,我總是習慣計較,但他們卻為陌生人敞開大門。

  仔細想想,住在大都市的我們,曾幾何時這麼體貼過陌生人?


  註:烏茲別克雖然不產茶,但他們卻很喜歡喝茶,家家戶戶、每間餐廳大概都會提供茶飲。在傳統習俗中,喝茶前他們會把茶倒進杯中、然後又再倒回壺裡,重複三次才真正開始喝,不過一般在外面用茶看不到,在居民家中被請喝茶時才發現有這個習俗舉動。而在烏茲別克旅遊時最常見的東西大概就是這一組藍色的茶壺,普遍的程度像是每個人都有一組,深藍色的底繪上白色線條勾勒出的花紋,代表著當地最重要的農產品-棉花。(而我居然大老遠也買了一組回來,真搞剛)

烏茲別克的國民茶飲
(茶具中間的花紋是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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